在当下的戏剧创作中，如何因应时代需求，反映现代生活？这其中，演剧样式的创新性发展至关重要。特别是在戏曲的创作中，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就是戏曲固有的艺术表现方式与日新月异的现代生活的差异。众所周知，中国戏曲的程式化表演形式是在农耕社会几千年亘古不变的生活环境和物质条件下发展演变而成的。而近百年来的工业革命，彻底颠覆了人类数千年来的生活状态。从工业革命到机械化时代再到数字化时代，艺术家们还没来得及创造反映新生活的艺术形式，新的技术革命又纷至沓来。在信息化、智能化时代方兴未艾之际，“元宇宙”时代又悄然而至。

　　2022年11月，由同济大学和中国文化产业协会文化元宇宙专业委员会联合清华大学、上海戏剧学院等全国近30所高校院系科研机构共同主办的 “数艺元生 文创无界”——全国首届文化元宇宙高峰论坛成功举办，对元宇宙在政治、经济、文化、艺术等领域的广泛运用进行了充分讨论，获得社会各界广泛关注，对戏剧创作也带来了很大启示。

　　在元宇宙即将或已经成为不可回避的科技生态时，戏剧创作如何紧扣时代脉搏，与当代的科技元素相结合，积极探索带有多元因素的舞台样式，鲜明地展示出剧作的时代风貌和哲理内涵，从而符合当下观众的审美需求？是时代摆在戏剧工作者面前的课题。

       一 元宇宙的概念界定 

   元宇宙，就是用科技手段构建一个新的虚拟空间，并与现实世界进行链接和互动。元宇宙一词诞生于1992年的科幻小说《雪崩》。元宇宙（Metaverse）是利用科技手段进行链接与创造的，与现实世界映射与交互的虚拟世界，是具备新型社会体系的数字生活空间。元宇宙本质上是对现实世界的虚拟化、数字化过程，需要对内容生产、用户体验以及实体世界等内容进行大量改造。它基于扩展现实技术提供沉浸式体验，基于数字孪生技术生成现实世界的镜像，将虚拟世界与现实世界密切融合。它具有时空性、真实性、独立性、连接性等特性。

　　随着中国现代化进程的大力推进，特别是在文化强国理念的引导下，元宇宙具体应用在不同的行业和不同的文化科技融合当中，日益展现出它强大的生命力。

　　戏剧元宇宙，就是对现实世界中的舞台演出进行虚拟化、数字化，打造一个能与观众交互的另一个虚拟空间世界，它是真实世界的延伸与拓展。

　　二 智能科技时代赋予戏剧导演的文化使命 

    习近平总书记在20大报告中提出“两个结合”和“六个必须坚持”的重要论述。阐释了中华传统文化“守正创新”的重要性。在“双创”语境下，戏剧导演如何抓住、借助元宇宙的发展契机来创造高质量的戏剧文化内容，创新表达方式，通过元宇宙技术探索虚实相兼的虚拟影像和数字演艺新业态，使观众从坐在舞台下的单向观赏到进入戏剧空间的双向互动，深度的沉浸式的戏剧体验已然成为人们新的审美需求。

　　      元宇宙技术与生态激发人无限的想象力，构筑无限的技术模式和戏剧模式，其发展态势是大势所趋。让无障碍和兼容性成为戏剧体验的新功能，打破“第四堵墙”的藩篱，消除障碍，实现人与人之间心灵和情感的相融互通。为传统文化、现代文化的创新交融，实现中华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提供了交互共生的新场景和创意无限的新未来。^②这是飞速发展的科技时代赋予戏剧导演的使命。 

       三 戏剧导演如何运用元宇宙的科技手段进行创作 

    元宇宙的根本是人的自由想象力与科技的结合。元宇宙艺术离不开数字技术和艺术创作的结合。^③戏剧导演作为剧目创作样式的主导者，要深入探究艺术与科技的结合点和可能性。元宇宙最核心的特征是沉浸式和虚拟，它实际上是一个更大的媒介，其独特之处在于它已开始通过自己的技术变革而驱动一套它跟人之间的连接关系。元宇宙技术实现了传播的去中介化，它带来一种沉浸式的沟通，其核心特征是交互、想象和沉浸。^④ 

　　元宇宙强调虚实相融，主要有VR和AR等多种技术形式，VR是偏虚拟化的，主要是指Virtual Reality，即虚拟现实技术，主要包括模拟环境、感知、自然技能和传感设备等方面，是一种可以创建和体验虚拟世界、模拟环境的计算机仿真系统，使用户沉浸到该环境中，产生身临其境的真实感。

　　AR可以增强人在现实世界中的观察力。是Augmented Reality的简称，是指增强现实技术。是一种将真实世界信息和虚拟世界信息综合在一起的新的技术，将人们原本在现实世界的空间范围中难以体验的实体信息在电脑科技的基础上，实施叠加、模拟、仿真处理，将虚拟信息内容在真实世界中加以有效应用，并且在这一过程中能够被人类感官所感知，从而实现超越现实的感官体验。实现对真实世界感知度的“增强”。

　　2023年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的春节联欢晚会，艺术家们运用三维“元宇宙“技术为本届春晚的风格定调。这届春晚大量运用AI（人工智能）、XR^⑤、AR等新技术，打造虚拟舞台。以XR、VR、AR等为代表的前沿技术无疑成为这届晚会最有力的创作手段。 

　　创意节目《当“神兽”遇见神兽》中，白泽、麒麟、貔貅等上古神兽“走出”文献古籍，从而有了“神兽”与小演员互动的酷炫场景；在多个歌舞节目的呈现中，沉浸式的场景营造出或古典或赛博朋克^⑥的氛围感，与青春靓丽的歌舞演员相映成辉，带来了独特的视觉体验。 

　　虚拟舞台节目《演武》，通过XR技术，将一幅挂在少林寺的古画中的34位武僧两两对练的场景在演员飘逸的拳脚动作下“复活”，武术与XR技术的交融，让这种视觉沉浸式体验进一步升级。

　　从2023年的春晚节目中我们可以看到，元宇宙在虚拟世界当中能够实现虚实互补，而不是完全脱实向虚。

　　戏曲是写意艺术，具有“观物取象、立象尽意”（《易传》中的美学思想）；“按实肖象、凭虚构象”（清代画论家刘熙载提出）；“得意忘象”（王弼（226——249年，魏国山阳人，提出的一个哲学和美学命题）等美学特点。它的主要艺术特征是演员在空旷的舞台上运用虚拟的表演在观众的头脑中建构起一种意象化的“真实”景象。

　　戏曲演员在几乎没有景物造型的舞台上演戏时，也必须“胸有丘壑”，如同传统意象画所强调的“意象经营”一样，才能应用相应的虚拟动作证实舞台上的亭台楼阁，山河湖海，并促使观众承认、理解舞台上被虚掉的景物，产生真实的感觉。

　　戏曲的这种艺术特征恰恰是使它能够和元宇宙技术相结合，将被演员通过“意象经营”的表演，在观众的头脑臆想中才能表现出的景致通过元宇宙技术营造出来，创造一个让观众参与、与观众互动得既真实又虚幻的世界。实现由“旁观者清”到“身临其境”的审美视角的转换。由演员需要台下观众的臆想配合完成表演，到观众进入戏剧情境的主动参与，感受着剧作情境的跌宕起伏，主人公的悲欢离合，整个剧场就是还原剧作历史、情景再现的真实场景，完成从”旁观者“到”剧中人“的身份转换。得到更加真实魔幻的心灵感受和情感冲击。

　　      戏曲剧目中的“唐三千、宋八百”，唱不完的三国戏，西游记、封神演义、施公案等传统剧目，以及新编历史剧、反映科技时代大众生活的现代戏，都为运用元宇宙技术，让观众穿越到剧情中的年代，切身感受剧情中的感人故事，体验戏曲真善美的艺术魅力奠定了丰厚的文本基础。这与元宇宙通过“文本挖掘、文本编码层次结构图以及文本相邻词分析等多种分析手段与呈现，在虚实、理想、体验以及故事四个方面”是具有共性，不谋而合的。^⑦元宇宙拓展了时空，使观众可以在虚实相融的空间中，获得趣味性和沉浸感。 

　　未来，观众戴着VR设备沉浸式看戏剧演出，有望成为一种更广泛的选择。而在这种可能出现的应用场景中，演出内容本身如何让观众主动选择VR形式成为关键问题。当这些技术更好地与戏剧内容融合时，就为更高质量的戏剧创作做了很好的技术铺垫，戏剧舞台也将随之增添光彩。

       四 戏剧导演如何运用元宇宙等科技手段储备、融汇导演技法 

       阿尔法狗（AlphaGo）是由谷歌（Google）旗下DeepMind公司戴密斯·哈萨比斯领衔的团队开发，第一个击败人类职业围棋选手、第一个战胜围棋世界冠军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它将世界上所有的优秀棋谱储存在芯片中。2016年3月，阿尔法狗与围棋世界冠军、职业九段棋手李世石进行围棋人机大战，以4比1的总比分获胜。

　　GLAMS是2003年左右澳大利亚学者提出的一个概念，特指美术馆、图书馆、档案馆及博物馆这类旨在帮助大众获取知识的文化组织。新兴的元宇宙作为一个海量空间可以为GLAMS拓展深化各种应用场景，并且可能使GLAMS超越传统的物理间隙和物质生命，展示一个存在无限可能的发展方向。^⑧ 

　　戏剧导演可否通过元宇宙、GLAMS等科技手段，运用阿尔法狗的原理，储备世界各国各个戏剧种类的舞台表现手法、技术手段，随时调用，拿来我用，成为导演语汇、技术的储备库？这将打破戏剧种类的藩篱界垒，极大地增强编导者的创造力，解放艺术生产力，为戏剧导演创作更多领域、种类的舞台作品提供一个无限广阔的天地。笔者认为这一愿景伴随着元宇宙等技术的进一步发展，在不久的将来，一定能够实现。

       五 元宇宙是否给戏剧导演提供通过虚拟时空完成剧目创作的可能 

      元宇宙的三大特征是与现实世界平行、反作用于现实世界、多种高科技的综合。数字信息技术创新重构了生产和消费端全链条，线上和线下全方位联动的全新数字生态圈，将各个民族、国家推到了数字信息技术的同一条起跑线上，未来各个国家文化创新和科技创新的程度以及文化与科技融合的效率，将决定国家经济和文化发展的基本形态和文化软实力版图。^⑨ 

　　 中国社会科学院信息化研究中心秘书长左鹏飞认为，元宇宙将给我们的生活和社会经济发展带来五个方面的巨变： 

　　(1)从技术创新和协作方式上，进一步提高社会生产效率；

　　(2)催生出一系列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促进传统产业变革；

　　(3)推动文创产业跨界衍生，极大刺激信息消费；

　　(4)重构工作生活方式，大量工作和生活将在虚拟世界发生；

　　(5)推动智慧城市建设，创新社会治理模式。^⑩ 

　　京剧名家张建国认为：元宇宙强调交互，可以把所有的戏曲演出内容进行规范化、数字化，内容精确到演员的每个动作。实际上，这些技术就是先把现实世界的人、物、场、事件， 映射到虚拟世界里，并在虚拟世界里原生出更丰富的场景，继而反过来影响和改造现实世界。

　　中国戏曲学院舞美系正在倾力研究、打造戏剧元宇宙的舞台美术系统。中国京剧基金会正在倾力建设中国戏曲数字产业链，完成“中国戏曲数字共享平台”建设，创造中国戏曲区块链，实现“中国戏曲数字新基建”大目标。“数字剧场”“中国戏曲数字表演艺术数据库”，填补增强现实（AR）、虚拟现实（VR）、混合现实（MR）数字全息技术在中国戏曲艺术表演、传承、教育方面的空白。

　　因此笔者认为，戏剧导演在虚拟的时空中通过调用各种艺术手段，完成自己设想的一台戏剧作品，（无论是戏曲、话剧、歌剧、舞剧、音乐剧）形成诸葛亮“未出茅庐便知天下事”的效果。身居家中，便可叱咤舞台，排戏于千里之外，将设计、制作好的全息剧目影像完整地交给剧团，让剧团、演员如法炮制，复制还原，从而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创作经费。在元宇宙提供的虚拟时空、技术储备的基础上，这一美好的愿景为期不远。

　　当然，元宇宙技术不是万能的，戏剧打动人心的力量还是人物之间真挚的情感，跌宕起伏的戏剧节奏、意境悠远的戏剧情境。而这，是任何科技元素所不能替代、完成的。创作者们只有把戏剧本体做强、做实，戏剧才会有真正的艺术感染力。

　　我们不是“元宇宙”技术的创造者、研发者，但我们是“戏剧元宇宙”内容的创造者和推广者。大势所趋，时不我待！这是所有戏剧人的时代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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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金元浦《元宇宙：虚实相生的沉浸式新场景体验》——2022“数艺元生 文创无界”全国首届文化元宇宙高峰论坛。

　　②李凤亮《激发元宇宙活力，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新》——2022“数艺元生文创无界”全国首届文化元宇宙高峰论坛。

　　③向勇《化身之境：元宇宙艺术生态的现实与想象》——2022“数艺元生 文创无界”全国首届文化元宇宙高峰论坛。

　　④陈昌凤《元宇宙与媒介化时代的传播变革》——2022“数艺元生 文创无界”全国首届文化元宇宙高峰论坛。

　　⑤XR是指通过计算机、人工智能等技术以及可穿戴设备产生的一个真实与虚拟结合、可人机交互的环境。

　　⑥赛博朋克是科幻小说中的分支，以计算机或者信息技术为主题。

　　⑦孙若风《艺术、技术、生活：元宇宙的三维建模》——2022“数艺元生 文创无界”全国首届文化元宇宙高峰论坛。

　　⑧段勇《元宇宙与GLAMS的融合互动》——2022“数艺元生 文创无界”全国首届文化元宇宙高峰论坛。

　　⑨傅才武《数字信息技术赋能，重建当代文化产业新型生态圈》——2022“数艺元生 文创无界”全国首届文化元宇宙高峰论坛。

　　⑩2022“数艺元生 文创无界”全国首届文化元宇宙高峰论坛。

       王绍军，中国戏曲学院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导演系主任、表演系主任、三级教授，国家一级导演，中央戏剧学院首位艺术（导演）学博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