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写作应消除AI写作的“AI味”

时间:2025年03月28日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谭露

  当下,DeepSeek横空出世所引发的热烈讨论久久不息,人工智能从前沿的科技研究落地成为日常生活中触手可及的应用,AI和人类生活的联系一下变得紧密了起来。随着使用场景的泛化,评价AI的声音也越来越多样,一面是惊叹于AI的智慧,尤其是在创作领域,只要输入想法或指令,AI生成文本的高效率、遣词造句的流畅度,都让人惊叹不已。另一方面,则是人们看到了由AI写作引发的一系列问题。AI生成的内容看上去逻辑自洽、颇具说服力,实则会莫名掺和一些错误信息,甚至无中生有。还有就是关于AI写作风格的问题,不少人尝试用AI辅助创作,结果就是发现AI写出的东西有股“AI味”。随着人们探索尝试的深入和使用方式的多样化, AI在展现优长的同时好像也在暴露出种种问题。那么,在生成式AI已经能够介入甚至完成写作过程的当下,人们在思考,“AI味”到底从何而来,应如何看待这种味道?

  讨论“AI味”,其实必然涉及到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即写作这一行为的意义该如何评定?要谈创作的本质,离不开柏拉图最经典的“迷狂说”,柏拉图还是在对于诗人写作过程的描绘中点明了创作的本质特点,诗神“凭附到一个温柔贞洁的心灵,感发它,引它到兴高采烈神飞色舞的境界”,这种捉摸不定的过程,颇有几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味道。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写作乃是一种灵光的闪现。如果抛去柏拉图一脉为写作赋予的神秘浪漫色彩,也可以把写作视为一种劳动行为,只是这耕耘不在土地上,而是在头脑中。福楼拜曾在日记中写道,为了写出《包法利夫人》中有关农业展览馆的那一幕,他冥思苦想了3个月,才终于找到最合适的描写方法。从这个意义上说,写作乃是一种苦行,作家不停地与自己的倦怠搏斗,也不停地和自己的野心搏斗。此时的写作成为了一种缓慢的掘进,作家对着头脑中的观念一次次地抛光打磨,直至落笔成型。可见,不论是天才般的挥笔而就,还是苦行僧般的琢磨推敲,对写作过程和本质的界定虽然见仁见智,没有统一的模板可循,但都在强调写作活动的创造性。

  而当笔者拿为什么AI生成的文章会有“AI味”这个问题去问DeepSeek,它立马就从定义、特征评价和优化可能性等多个层面展开了全方位的分析。简言之,对于“AI味”这个问题,AI的回答是:“这种‘AI味’本质上是一种由算法逻辑和数据训练模式共同塑造的文本特征,其核心问题在于机械性、模板化与情感缺失。”有趣的是,尽管笔者在提问时一再强调,请针对这个问题谈谈你的看法,AI给出的回答依旧那么“官方”:确保观点有一定的合理性,同时也不能太过偏激。

  说到这里,人类写作和AI写作的差异性就体现出来了,而AI味就是这种差异性最直观的体现。首先,AI的底层逻辑是依托大数据驱动的程序和算法,其创作本质上是一种概率生成和已有文本的排列组合,而非真正的创造性思考。依托超强算力的人工智能可以做到根据任意指令源源不断地输出观点,附上各种华丽词藻,细读之下却会发现一种华美的空洞,在词语的游戏里空转,暴露的却是思想的贫瘠。AI所展现出的令人惊艳的语言和行文就像橱窗里展览的钻石,人们在被它的璀璨光芒所吸引,却常常忘记它背后的射灯才是光源本身。至于默默地深思与冥想,这和经由程序设定、算法驱动的运作过程来说本质上就是互斥的。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DeepSeek的思考过程,在它模拟人类思维的进程中,我们看到的是无数个头脑风暴在并行,只花一倍的力气,就能轻易收获十倍的效果。而对于写作者来说,创作过程中的卡顿现象时时发生,这既是由于随着想法推进到死胡同,前面无路可走,也可能是因为那一刹那有太多念头,前面太多路可以选择。在这样的交叉路口,作者往往需要把选择权交还给自己,才能最终蹚出一条路。

  AI形成的文字虽然看起来很炫目很耀眼,但这种光芒更像是廉价的玻璃碎片所发出来的,没有真切的生命体验,这反而提醒写作者在写作中要基于自己的内心,用自己的生命感悟去写作,不要把更多的心思放到词藻的堆砌上。回到“AI味”的问题上,如果把写作看成是流水线上的产品制造,那么AI的出现无疑让这一劳动的生产效率得到了大幅提高。但是,如果把写作看成是个人生活经验、思想情感乃至审美趣味的表达,这时的写作远远不是一个算法就能容纳的,千人千面本就应该各有各的姿态。散文家王鼎钧在《作文六要》中提到写文章的方法,强调“文章是‘自己的’好”,因为写的是自己的真感情、真心话。正是因为它从作者的内心深处生发,基于具身的体验,才能生长出一种独一无二性,而无身体的AI之所以会产生AI味,是因为AI缺少的恰恰是这种“具身性”。

  笔者以为,基于个体的生活、经历而产生的灵光和感悟在表达上也许粗糙和不完美,却有一份可贵的真诚。在有关人工智能的系列之问引起种种忧虑的今天,如何让文章少一点“AI味”,也许我们可以返回至个人的体验与具身性中寻找答案。 
(编辑:王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