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者、专家学者研讨新大众文艺视域下的文学创作——
“你我他的主动叙事就是最好的新大众文艺”
“素人写作”“草根文学”——这些标签是否仍能准确描述当下的大众写作?日前,在北京市文联举办的“万众写作——新大众文艺视域下的文学创作研讨会”上,与会人员提出一个深刻洞察:新一代大众写作者已能通过多种渠道了解最新的文学情况、接受更加专业的训练,其作品在意象捕捉、细节抓取、语言能力等方面呈现出诸多新特质。这一变化,折射出新大众文艺视域下文学创作怎样的生长逻辑与发展方向?
新经验:传统作家写不出的“特别的味道”
随着数字技术的深度渗透与互联网的全面普及,文艺创作主体从专业创作者不断向更广泛的大众延伸。
“文学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王柳云感慨道。这位曾经因执着画画被村里人议论“不务正业”的农村妇女,在“北漂”做保洁的夹缝中寻求文学创作自由,如今已是即将推出第五本书的“作家柳云”。她的故事并非孤例。四川孃孃施洪丽回忆起高中时以一元钱购入《浮士德》的情景,自此开启她对文学的广泛深入阅读,后来随病重的丈夫赴北京从事月嫂工作,即便自己确诊重病也未停下创作的笔;小海在服装厂车间打工时与文学结缘,在缝纫机旁熟背唐诗,在二手书摊与海子“相遇”,他说诗歌像救生衣一样让他不至于被机器的轰鸣声淹没,“你我他的主动叙事就是最好的新大众文艺”……这些来自普通劳动者的书写,为当下文学带来了新的经验和特质,拓展并丰富了当代文学。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白烨表示,生活真实、情感真挚,这“两真”是新大众文艺创作者的最大特点。他们并非科班出身,但普遍热爱文学、坚持写作、努力进取,处于颇具天分的创作者初阶状态;他们的作品更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是传统作家写不出来的。
这种“特别的味道”同样引起《中国作家》杂志社主编李云雷的关注。他认为,这些文艺创作者从自身独特生活经验、情感思考出发写出的作品,专业作家难以替代。新大众文艺需要从思潮、现象的讨论走向具体作家作品的研究,应以更包容的大文学观引导新时代文学发展。
新发展:构筑低门槛、高质量的创作生态
“今天的新大众文艺是科技发展与社会变革深度交织的产物,是全民文化素质提升下自发涌现的创造潮流,‘互联网条件下’是其重要前提。”中国作协副主席阎晶明表示。互联网的普及、线上文学课程的丰富、文学社群的活跃,以及各类文学辅导志愿团队的兴起和发展,共同构筑了一个低门槛、高质量的创作生态。
位于京郊的皮村文学小组是许多工友文学梦开始的地方。2017年因发表自述体文章《我是范雨素》火遍全网的育儿嫂范雨素就是最早参加皮村文学小组的学员之一。她坦言:“这里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也让工友们相信生活是有希望的。”范雨素的新作以皮村文学小组12年的亲身经历为依托,尤其结合生活感受,记录新时代以来社会结构的深刻变化与代际之间的真实流动。
《中国作家》自2025年起开设新大众文艺栏目,持续推出作家作品;今年年初《北京文学》创设“万众写作”专栏,刊发非专业写作者的诗歌、散文、小说等,呈现不同行业写作者的文学探索……从皮村文学小组等交流空间托举起劳动者的文学梦想,到专业期刊栏目常态化推出新大众文艺创作者的文学心声,越来越多的“素人”作家被看见,让充满烟火气息的作品进入文学史的视野,一个理性、长效的培育生态逐渐形成。
新求索:新时代中国故事的新写作路径
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徐刚看来,新大众文艺不应只满足于作为主流文学的补充,而应该成为承载新时代中国故事的新写作路径。周一的文学实践便是一个生动的例子。
2000年大学毕业后,周一放弃体制内工作南下打工,从港资工厂员工做到台资大厂中唯一的大陆籍采购主管,足迹遍及印度、巴基斯坦、阿根廷等国。2023年至今已完成19万字的写作。他的《度量衡》《第三极皮》,在全球化语境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视野中讲述中国皮货行业的产业变迁,呈现出中国从“世界工厂”到自主品牌探索的时代刻度,提供了传统文学赛道之外的全新通道。“文学作品最终回归的还是‘文学性’,我希望书写南方制造业工业文明中‘美的东西’,而非延续早期打工文学的苦难叙事。”周一说。
“今天讨论新大众文艺不应将其简单等同于以往的‘草根’写作,新大众的内涵需要从更广义的层面加以理解。”中国作协创研部副研究员李壮表示,现实经验结构的迭代正在召唤文学表达的相应变化,当下部分新大众文艺代表作品集散文、非虚构、纪实与小说笔法于一体,体现出近年来倡导的“大文学观”在跨门类、融文体方面的新动向。
可以看出,新大众文艺视域下的文学创作,正在经历一场生活真实与艺术锤炼并重的跃升。正如北京市文联党组书记、常务副主席马新明所说,在AI时代更要重视一线劳动者带有泥土气息的真切表达,全力支持掌握行业知识、具备人生体验、兼具写作技巧的新大众写作者,用鲜活的生命历程书写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