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治“饭圈”乱象,引导风清气正的网络文艺生态

时间:2021年08月06日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高翔 赵丽瑾

  “天下苦‘饭圈’久矣!”从何时起,“圈地自萌”的“饭圈”逐渐衍生出诸多乱象,影响了文艺良性发展乃至整个社会文化生态,尤其是严重误导了思辨力尚弱的青少年。为维护所谓的偶像“网暴”作者与平台,为给偶像投票买大量牛奶倒入沟渠,甚至在偶像触犯法律时组团去“探监”并设法“营救”,类似“饭圈”行为令人跌破眼镜。娱乐圈不是法外之地,粉丝追星还需理性,需擦亮双眼。

  中央网信办启动的“清朗·‘饭圈’乱象整治”专项行动,让饱受“饭圈”乱象之苦的广大群众拍手称快。目前,相关工作取得阶段性成效,已累计清理负面有害信息15万余条,处置违规账号4000余个,关闭问题群组1300余个,解散不良话题814个,拦截下架涉嫌集资引流的小程序39款。

  近日,“吴某凡事件”折射出的不良粉丝文化再次引发各界关注,也说明整治不良粉丝文化依然有很多工作要做。本报特邀约业界专家撰文解读“饭圈”文化的形成与异化,重新思考“饭圈”的边界和偶像的意义,引导风清气正的网络新生态。

——编者

阶段性成效 勾建山 陈琛 新华社发

“饭圈”的资本化需高度警惕 

  从历史上看,粉丝文化长期作为一种亚文化门类而存在,并且和主流文化有着一定的隔阂。美国著名传播与媒介学者亨利·詹金斯在《文本盗猎者:电视粉丝与参与式文化》中,就提到了主流审美对于大众文化中粉丝群体的不屑:“热爱这些文化产品的人往往被认为是智力低下、心理不正常或者情感上不成熟的人。”从中国语境来看,在选秀节目诞生之前,粉丝文化同样相对小众。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虽然伴随着大众文化的崛起,尤其是港台流行文化的输入,也存在着广泛的追星现象,但并未形成规模化、群体化的效应,而更多表现为一种个人行为;同样,此时的明星尚未具有偶像的身份建构和文化自觉。2005年《超级女声》的热播,深刻影响了中国粉丝文化的生态。“草根偶像”与广泛的群体参与,不仅建构了一条以选秀节目生成偶像的叙事方法,更建构了大众参与制造偶像、热爱偶像的“粉丝自觉”,深刻促进了中国粉丝文化的生成和发展。不过,彼时这一粉丝文化的建构,更多处于一种自由自发的状态,生态较为简单和谐。而伴随着对于韩国造星模式的引入,偶像文化在我国确立,粉丝和偶像的互相依附成为一种基本的生态模式和商业手段,粉丝文化由此进入一个高度组织化、圈层化的阶段,并与娱乐资本发生了密不可分的联系,在这一意义上,粉丝文化进一步发展成为了“饭圈”文化。

  粉丝文化是一个涵义较为宽泛的概念。一般意义上,粉丝文化可以泛指一切的“迷文化”,这是一种古今皆宜的定义。而在当代文化语境中,伴随着新媒介而来的新型社交关系的兴起,粉丝概念也日趋泛化,并充分延伸到经济领域中,形成了鲜明的“粉丝经济”的视野。例如,基于直播平台的明星带货,就是一种典型的“粉丝经济”的呈现。故而,粉丝文化之于当代的文化、经济都有着深刻作用,并由此远远超出了作为亚文化形态的传统粉丝文化,得到了社会的广泛认可。同样,“饭圈”延续和发展了粉丝文化愈发重要的社会影响力,“饭圈”所代表的女性特定审美方式不仅对于娱乐圈文化生态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其运作模式本身亦构成了娱乐圈的重要组成。“‘饭圈’女孩”由此构成了文化领域的重要力量,深度参与了大众文化的形塑。而这一影响力,同样可以扩展到经济和政治领域。例如,“饭圈”文化与主旋律文化的融汇,已经成为一个颇为显著的现象。“二次元爱国主义”“‘饭圈’女孩出征”都体现了“饭圈”与主旋律文化的融合。可以说,粉丝文化是当代最具基础性的文化生态,而“饭圈”亦成为了主流的文化模式。

  在此,粉丝文化和“饭圈”所蕴含的积极情感价值无需多言,而当代对于“饭圈”和粉丝文化的认识,无论是学术研究还是大众媒体,都更多看到了其更具创造性和影响力的一面。例如,同人文化和二次创作(“产粮”),就被认为是粉丝文化和“饭圈”模式的创造性发挥。不过,必须看到,在从传统文化向“饭圈”文化发展的过程中,其文化伦理、组织模式已经与传统的粉丝文化发生了深刻的不同。在传统粉丝文化中,追星是个体化的行为,粉丝与偶像(明星)没有直接联系。而在当代的“饭圈”文化中,偶像被定义为粉丝的消费对象,偶像塑造自己的形象和“人设”,而粉丝则收获情感的愉悦。同时,粉丝也有义务参与制造偶像,这种“养成”的成就感也是粉丝的核心快感生产机制。故而,“饭圈”模式中的偶像和粉丝各自保有对于对方的伦理义务:粉丝供养、培育偶像,而偶像则爱护、回馈粉丝。在这一过程中,粉丝形成了对于偶像的“狂恋”,而偶像则全力满足粉丝的需求。吊诡的是,这一粉丝和偶像高度的情感黏连却恰恰是基于市场逻辑和消费主义而建构的;也正因如此,“饭圈”逻辑同样显示了一定的价值悖谬,这伴随着“饭圈”文化影响力的扩散而更为凸显。

  首先,“饭圈”文化生态中粉丝与偶像之间的关系展现了一定的伦理风险。粉丝对于偶像的强烈情感投射与日常生活边界的模糊带来了显著的问题,这不仅呈现在“私生饭”这样的现象之中,更表现为对于粉丝的情感状态和日常生活的影响。与之相对,偶像的存在方式也在一定程度上悖逆了自然人的状态,“人设”不仅带来了关于“真实”的伦理问题,也带来了对于偶像个体生活的直接困扰。例如,在粉丝文化的惯例中,偶像具有不能恋爱和结婚的义务,这一约定俗成的事实的合理性显然还存在进一步的探讨空间。而与粉丝文化内生的伦理风险相比,粉丝文化与资本逻辑的结合则带来了更为显著的问题。伴随着当代娱乐工业的发展,资本对于偶像文化的影响和控制也更为显著。在当下,比如资本通过选秀节目的选拔,成为塑造偶像的基本力量,而粉丝也欣然接受资本所给定的“爱的供养”的方式,将情感与资本逻辑直接关联起来。“白嫖”“氪金”等“饭圈”话语凸显了以金钱和资本为评价标准的粉丝情感伦理,这在当下的粉丝文化场域中成为基本的价值标准。然而,这一现象不仅异化了偶像与粉丝之间的关系,更使得“饭圈”文化在市场与资本的泥沼中越陷越深。近来的“倒牛奶”事件,无疑成为了这一现象的典型反映。《青春有你3》选秀节目策划粉丝为偶像打投助力需要购买赞助商的牛奶并扫描瓶盖二维码,某些粉丝买了牛奶全部倒掉,只是为了支持偶像,这一事件引发了广泛争议。

  正是在与资本逻辑的深度结合中,“饭圈”文化显示出深刻的为资本所形塑的风险。目前的“饭圈”生态,已远远超出了正向情感投射与良性反馈的粉丝文化本意,而成为资本引导下制造话题的舆论战场。比起恬淡从容的“佛系”追星,高度组织化的“饭圈”不断渲染和强化对于偶像的情感投射,并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集体性的情感狂热。吊诡的是,这一情感状态往往是通过与“黑粉”、其他偶像粉丝、其他类型粉丝的残酷舆论大战来获取的。而这种情感状态则会进一步发展为对于偶像的盲目维护,从而彻底丧失积极情感的意义和边界。与之对应,通过营销号的渲染和资本的引导,“饭圈”文化整体上形成了一种狂热的竞争模式。从各种各样的排行榜,到所谓的“番位”“流量”之争,乃至最终的粉丝“氪金”能力的比拼,“饭圈”文化形成了围绕粉丝生产力而进行的“战争”。与这一模式对应的,是“拉踩”“提纯”“撕番”等各种琐碎和狂热的操作,这使得特定粉丝群体往往体现出高度的独一性和排他性,而不同粉丝群体则陷入了无休止的争议、排斥甚至仇视之中。这种以“敌对”来营造“喜爱”的“饭圈”语法内生于当下的“饭圈”生态之中,使得时下的“饭圈”唾液横飞、戾气深重,凸显了其对于积极的粉丝文化情感逻辑的异化。

  同时,这一“饭圈”话语与时下的资本生产逻辑进一步结合,对于文化生产本身造成了严重的伤害。首先,作为一种审美形态,“饭圈”文化将审美本身从文本彻底转移到偶像本身,这带来了审美内涵的狭隘化和形式化。事实上,詹金斯所定义的亚文化粉丝具有鲜明的文本指向;而即使在我国上世纪末的追星文化中,明星的才华也是其魅力的前提和基础。而在从明星到偶像的变迁中,偶像个体本身占据了更为突出的位置,粉丝审美也更多集中于对于偶像形象、气质、“人设”的关注,这在一定程度上带来了对于文本审美的扭曲。例如,对于偶像参演的影视剧,粉丝更侧重关注偶像的“番位”、造型、“人设”,而轻视文本的总体呈现,从而导致了审美的片面化。其次,“饭圈”文化扭曲了正常的文化评价机制。饭圈粉丝热衷于通过打榜、制造流量(点击率)等方式制造虚假繁荣,造成了日益扭曲和虚假的文化环境。而通过养号、控评等方式,在微博、豆瓣、 B站等媒介平台控制舆论,扭曲真实评价,更是这一逻辑登峰造极的体现。从当年《小时代》引发的粉丝群体出动,再到《有翡》在B站引发的舆论战争,这一现象愈演愈烈,已经严重破坏了正常的大众评价机制,对当代文化生态形成了深刻的扭曲和破坏。

  流量逻辑是资本与粉丝文化相结合的最为典型的呈现。在此,流量不仅是一种理念,更加是一种文化生产模式。以电视剧制作为例,自2015年以来,影视剧生产进入IP时代,IP表征了生产上游,即文化内容本身的流量属性;而偶像与粉丝文化则保证了文化接受层面的流量模式。故而,大IP与偶像明星的结合,依托于“饭圈”和粉丝文化,成为了近些年资本最为核心的生产逻辑之一。在这一模式中,粉丝通过刷点击量、打榜、参与话题,源源不断地从数据层面制造流量,保证了剧集和偶像的热度与“繁荣”,反过来又助推资本不断深化这一模式。总体来说,这一模式将影视剧生产重点从其质量转移到流量与话题的营造,从而造成了其美学水准的普遍低下。自《盗墓笔记》开启了视频收费的流量模式以来,流量模式已经助推生产了数不胜数的劣质作品。时至今日,流量模式与大平台垄断相结合,在粉丝文化的助推下更加变本加厉,一定程度上甚至出现了凡是“大制作”皆为“烂片”的奇葩现象,更深刻揭示了这一由资本和粉丝文化紧密结合的生产模式对于当代文化生产的严重戕害。

  总体来说,近些年以来,“饭圈”文化已经深度融入资本所塑造的文化生态之中,共同塑造了当代文化流量化、圈层化、低幼化等不良生态,成为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此外,通过肖战粉丝事件、“倒牛奶”事件等现象,可以看到“饭圈”情感狂热的文化生态所造成的影响,已经从文化领域延伸到普遍的社会层面,其危害性不可低估。在此,不可对饭圈所造成的危害视而不见,但亦需要尊重粉丝的审美自由和情感表达。最为重要的是,当代“饭圈”所显现的种种不良倾向,是由于其与市场机制和资本逻辑的深度结合而产生的。“饭圈”文化所体现的将情感金钱化、数据化、资本化的趋势,正是资本将其对于大众的规训方式延伸到情感领域的鲜明呈现。故而,对于“饭圈”文化的批判,应当建立在对于资本的分析和反思的基础之上。同样,对“饭圈”文化的抵制和批判亦是一种认知意义上的实践方式,只有推进正常的文化批判,强化恰当的审美方式和价值体系,才能有效地改变为“饭圈”所扭曲的文化生态,倒推资本改变其文化逻辑,推动中国文化产业的良性发展。

(作者系西北大学文学院讲师)

“饭圈”治理,“唯流量”观要先破

  吴某凡被刑拘前后,不乏粉丝照旧刷数据,试图为偶像翻盘“洗白”。在事件相关账号、不当话题遭到封禁后,竟有粉丝组建“吴某凡救援群”“探监大队”,继续以无知、法盲言论刷屏。但是这一次,法律不允许擅长控评、“反黑”的“饭圈”粉丝再用数据和流量拯救昔日“顶流”。

  吴某凡涉及的刑事案件有待警方侦办公布。不过身为流量明星的吴某凡,在互联网已查“吴”此人,“赛博死亡”的“顶流”撕开了正视偶像身份、治理“饭圈”乱象的一幕。

  事实上,对“唯流量”的批评之声,对娱乐业“贵圈很乱”的质疑,一直存在于舆论和大众中,“人设”、业务不断“坍塌”的流量明星,已经反复印证其弊病。然而在资本、平台和技术的鼓动下,规则裹挟、情感绑架,粉丝前赴后继地加入数据和流量的生产。流量,已经成为新一轮造星模式的核心规则。粉丝则在虚幻的价值体验中愈加疯狂。

  在一定意义上,“饭圈”乱象始于“流量至上”。

  是谁成就和纵容了吴某凡们

  拓展演艺事业疆域时,有粉丝掏腰包、刷数据,稳固偶像地位;遭遇危机时,有粉丝无条件信任、控评护航,让偶像“安全着陆”。吴某凡就是这个“饭圈”造星故事的男主角。

  6月15日起,中央网信办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为期2个月的“清朗·‘饭圈’乱象整治”专项行动。日前,已围绕明星榜单、热门话题、粉丝社群、互动评论等环节,深入清理负面有害信息15万条,处置违规账号4000余个,关闭问题群组1300余个,解散不良话题814个,拦截下架涉嫌集资引流的小程序39款。专项行动精准指向“饭圈”的流量操作,切中娱乐乱象和不良粉丝文化形成的要害。

  2016年前后,国内偶像明星、流量经济时代的开启,正是以吴某凡等与韩国SM公司解约后登场国内娱乐圈为开端的。凭借在韩练习生经历所积累的粉丝和人气,吴某凡一回国就出演了电影《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不过,他参演的10余部电影,几乎都遭遇观众差评。2016年,吴某凡一人贡献三部差评“烂片”,还因出演《致青春,原来你还在这里》,斩获第八届“金扫帚奖”最令人失望男演员头衔。也是这一年,流量明星“烂片”开始炮攻大银幕。当评分8.3的《百鸟朝凤》排片艰难的一刻,也是电影业被流量攻陷的暗黑时刻,流量明星随后长驱直入。2017年吴某凡主演电影《西游·伏妖篇》,这部豆瓣5.5的影片,却获得超16亿票房,粉丝们“三刷”该片,刷出当年贺岁档电影票房亚军的成绩单,也为偶像刷出资源加持、资本青睐。在后来的采访中,吴某凡认为,能出演该片是因为自身演技。

  粉丝为偶像“刷”出演技“迷之自信”后,继续“刷”出“华人歌手新纪录”。吴某凡首张专辑《Antares》发行,粉丝趁夜行动,5小时霸占美国iTunes专辑总榜与单曲总榜双榜。一周后虽遭专辑和单曲消失的尴尬,却没有影响偶像团队、狂欢粉丝的自鸣得意。

  此后的偶像吴某凡,依旧没有将注意力转向业务能力的提升,反而一再出现行为失格的“塌房”事件(“饭圈”用语,指偶像爆出负面事件)。在多位女性爆料吴某凡丑闻后,经粉丝控评、制造舆论,竟反转为发声女性有“心机”“有预谋”的戏码,偶像本人成了无辜“被利用”的受害者。

  盘点标签为“歌手”和“演员”的吴某凡的创作,几乎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歌曲《大碗宽面》的恶搞式爆火,是流量与流量之间恶意拉踩的结果。一句“你有freestyle吗?”可以出圈,却不能证实吴某凡是真rapper,反而引爆与虎扑的网络骂战,令公共舆论空间乌烟瘴气。

  没作品、业务能力堪忧、“多次被锤”、丑闻缠身,却依然能坐拥5000万+微博粉丝,坐享优质影视资源,坐收天价薪酬……是什么成就了吴某凡们?又是谁纵容了吴某凡们?吴某凡垮掉了,娱乐圈复杂的利益关系、权力关联也浮出地表。

  不过,对诸多疑问的思考,要回到流量问题。

  粉丝——困在“饭圈”数据系统里不断陷入迷狂

  流量明星,是粉丝“刷”出来的。流量明星的神话,是资本和平台共同编织的。而粉丝,成了困在“饭圈”数据系统里的人。

  流量,是网络用户访问和阅读的数量。在“流量变现”的商业逻辑下,流量具有了衡量商业价值转换的大数据功能。粉丝多、人气高的明星,成为流量明星。2017年《人民日报》曾发文指出,“流量本无原罪,问题在于今天的诸多流量明星只有流量,没有演技”。没有演技、没有作品,凭什么获得海量粉丝和超高人气?对这个问题的解答,能部分揭开“饭圈”迷思。

  “饭圈”与流量明星相伴相生。在日韩舶来的“养成系”偶像制造模式中,粉丝不再是单纯崇拜者,而是偶像“养成”与出道的参与者,粉丝聚集于社交媒体,组织线上线下应援活动,形成“饭圈”组织和圈子文化。情感消费是粉丝的基本义务,其动力深植于偶像“养成”过程中,星粉虚拟亲密关系的培育。吴某凡等初代偶像明星,正是在这一模式下完成了最早的流量积累。

  2018年,伴随我国新媒体和网络文艺迅速发展,本土化互联网“速成”造星模式形成。据《2020年中国偶像产业发展报告》统计,2017至2020年,“明日之子”“创造营”“青春有你”“以团之名”等系列偶像“养成”类网络综艺节目孵化偶像超过200人,腾讯、爱奇艺、优酷三大视频平台、四档综艺节目竞相开拓偶像市场红利。在造星模式从“养成”到“速成”的转型中,大数据和算法成为最直接、快捷量化偶像商业价值的技术手段,数据生产成为粉丝参与造星的核心工作。粉丝情感、消费都可以量化为数据,并根据一定的算法呈现为偶像流量,标榜偶像商业价值,成为媒介平台、娱乐资本获取巨大经济收益的来源。

  数据生产是“饭圈”覆盖粉丝范围最广的“工种”。《2018微博粉丝白皮书》显示,41.6%的粉丝在官方后援会中的角色是数据,84.1%的粉丝参加过数据组的活动。尽管数据生产操作的技术含量不高,却最能通过算法被量化为明星的流量和热度。有组织规划、有教程引导,发帖、转载、点赞成了粉丝的规定动作。而长期、稳定的数据生产,才能形成偶像的数据洪流。

  为保障数据生产成为“饭圈”日常,系统会建立数据生产与粉丝情感连结。微博“明星势力榜”“超话”等,以超话级别、“铁粉”标签象征粉丝情感和劳动付出的多寡,在流量规则的驱动下,数据生产成为粉丝“为爱发电”的战场。这导致流量权力不断升级,成为不可侵犯的领地,任何舆论只要触及流量数据,就会遭到粉丝的疯狂围攻。

  流量明星和“饭圈”粉丝在尝到了金钱优势、人数优势、数据优势所带来的好处后,以“我出钱你闭嘴”的霸道之势,将一切不利于偶像的言论压制于无声、噤声。不但个体在流量面前毫无发言权,即使在公共舆论空间的正常交流,也可能被“饭圈”海量的复制粘贴操控,影响正常交流。粉丝通过做数据为偶像打造漂亮的业务成绩单,更要通过数据反黑,洗白艺人公众形象,往往明知“哥哥”撒谎,也要帮他控评做数据。在资本大量注入、平台不断更新的流量规则下,粉丝既受困于与偶像的情感牵绊,也受制于数据生产的系统规则,在数据生产和情感消费中不断陷入迷狂。

  醒醒,“饭圈”粉丝!对偶像“上头”别“昏头”

  流量作为用户数量和用户活跃度的量化指标,成为互联网注意力经济的通用货币。进入人工智能时代,数据算法已经成为生活、文艺创作的基本逻辑,流量不可能真正下场,因此破除“唯流量”观念,用好流量,必要而棘手。

  治理“饭圈”乱象,首先要打破“流量至上”观念和规则体系,从造星入手。当下的“养成”或“速成”的造星模式中,通常只要颜值高、性格有趣,经选秀节目包装,有粉丝pick(选择、支持),流量加持,有变现潜力,就有出道可能。因此,流量明星、人气偶像往往缺乏演技、唱功的艰苦淬炼,有流量却没有艺术作品;或思想修养、人文知识积累薄弱,出现成名后德不配位的“塌房”事件。将流量与专业素质、人文素养综合考量,建立健全艺人培养和选拔机制,制造既满足市场观众文化娱乐需求,又有实力有作品、德艺双馨的偶像明星,才是促进文艺发展、发挥正向社会影响力的时代需要。

  在“清朗·‘饭圈’乱象整治”专项行动中,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提出严格控制偶像养成类节目的要求,重点加强选秀类网络综艺节目管理,严格控制投票环节设置。通过对“流量明星”制造模式的精准打击,抵制追星炒星、泛娱乐化等不良倾向,以及拜金主义等畸形价值观。

  “饭圈”粉丝也早该醒醒了,对偶像“上头”但别“昏头”。在娱乐资本、数字资本所构建的造星体系中,粉丝不过是流量数字、消费数字、变现数字。粉丝不惜一切代价,付出金钱和时间,帮助偶像生成流量的过程中,会有一定的自我价值实现,在与资本和对手的较量中,甚至可以获得极大的集体狂欢快感。然而这并不能取代非理性粉丝作为资本逐利收割机的本质。

  偶像文化是人类文化的一部分,偶像是人类对美与力量的美好追求,时代需要能够为当代文艺受众提供精神食粮的偶像,能够净化社会空气、凝聚奋进力量的明星,能够以作品为人类历史奉献经典、为人类文明创造新标杆的艺术家。“流量至上”只能驱动数据至上、消费至上,由流量主宰的“饭圈”文化和偶像经济,通过打榜、控评、消费等方式制造数据,通过数据生产和情感消费追捧、制造明星。没有作品的流量明星,被流量支配主宰的“饭圈”文化,只会越来越受制于资本利益,受困于平台系统,在多方利益博弈、执迷数据泥淖中,乱象丛生,危害文艺创作生态,影响社会文化氛围。因此,“饭圈”乱象治理,“流量至上”的观念和规则体系,要先破。

(作者系西北师范大学传媒学院教授)

(编辑:刘禹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