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第十届中国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的展厅，一幅名为《和平的旋律》的版画吸引了观众的目光，作品将古希腊雕塑家创作的《胜利女神》和中国雕塑家创作的《和平少女》并置于同一画面，来表现人类文明的崇高理想——“和平世界”这一主题。在另一件雕塑《时光Ⅱ》中，一只黑脸琵鹭昂首阔步，艺术家将这个濒危物种化为理想中的生态使者，以体现人、动物、环境的和谐共生。这些作品都指向第十届中国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的主题——“共生”。

　　和合共生、美美与共 

　　“共生”凝聚着世界各地艺术家念念不忘的人类和谐相处与环境友好理念，大家深知，“共生”意味着在多种差异面前尤应相互参照、彼此成就。面对当今世界面临的各种挑战，人们以艺术这门全人类语言，连接起珍贵的人类情感——对美的向往、对爱的渴望、对苦难的感知、对希望的执着。“这个主题一方面体现了中华传统文化关于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和谐相处、共同发展的理念，一方面积极回应全球科技革命给予艺术的创新机遇和严峻挑战。从展览中可以看到，面对共同课题，艺术家正运用不同的方式表达自己对传统的尊重、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关切、对生活的体察。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艺术家讲述的是个人的体验和个性的感受，但共同的命运使本届双年展特别蕴含深厚的文化内涵与具有当代性的文化理想。”中国美协主席范迪安说。

　　本届双年展汇集来自全球不同文化背景艺术家的杰作，既呈现出绘画、雕塑等传统艺术的新面貌，也展现出数字、影像、装置、新媒体等当代艺术的新发展，每件作品都如同一个独特心灵，讲述着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过程中，艺术始终作为那条柔软而坚韧的纽带而存在。展览不仅是一场跨越国界、超越语言和媒介的艺术盛会，也是一次关于历史、当下与未来的文化沉思。

　　“共生”里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在水彩画《诗和远方》里，近景中骑着摩托车的青年骑手与远处一对骑着自行车的老夫妇形成对比，他们追求浪漫的方式不同，但共同体现出对美好生活的热爱。“共生”里有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期许。表现冬捕的雕塑《冬日渔趣》还原了渔民质朴勤劳的形象和丰收喜悦，展现出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态文明发展理念。“家园”系列是关注生存环境、倡导人文精神的雕塑，作品以鹿代表东方文化精神，既通灵又高贵，既相对独立又具有群体意识，艺术家借鹿表达对未来的美好期望。在介绍自己的作品《从冰川深处到天空》时，瑞士艺术家伯纳德·加罗说：“这幅作品采用我在悬崖、冰川之下和火山口采集的自然物质创作而成，因此，画作的‘表皮’是承载着百万年记忆的真实自然。瑞士冰川保存着五万年前人类活动的印记，记录着气候历史与人类自身的故事，如今却因气候变暖而急剧消融，若现状不变，中欧冰川将无法挺过21世纪，导致欧洲饮用水短缺、海平面上升等严重后果。艺术在此过程中扮演关键角色：揭示正在消逝的美，唤起环保意识并与科学对话。”

　　“共生”里也饱含着人与人之间的携手合作。雕塑《速写日记——雕塑工厂》以金属焊接的形式，结合写意雕塑的语言和中国画线条笔墨的风格，勾勒出一幅艺术家与工人配合创作的立体画面。“共生”里还有对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追求。中国画《多彩世界》用传统水墨设色的形式，以兼工带写描绘世界各国人民向着美好愿望欢快奔赴的景象。布面丙烯《穿越时间的和平》以表现主义风格，借象征和平的橄榄叶，寓意成长与发展；缠绕的叶片象征成长与延续，恰似其间相拥的手，体现不同肤色、族裔的男女老少间的凝聚力，诠释和平共处的多样表达——我们同为人类，共享充满祝福和富庶的美好世界。

　　如果说传统是“富饶的土壤”，国际视野是“广阔的参照”，那么，它们也会激发深层思想观念的碰撞和磨砺。一边深耕自身伟大的传统，一边突破地域性认知的“茧房”，在借鉴全人类文化精华的不懈努力中，创造艺术的新界碑是时代给予艺术家的重要机遇和挑战。面对和合共生、美美与共的话题，参展艺术家们表达出自己的见解。艺术评论家杨思德以意大利拉古纳国际艺术奖为例，探讨中国艺术当代性发展对意大利现当代艺术的启示。杨思德认为，中国艺术当代性的核心实践路径可为意大利提供三重启示：一是传统根脉的活态传承；二是跨媒介融合突破方向——融合非遗技艺与数字艺术、影像艺术；三是文化身份的精准建构，以本土视角回应全球议题。“拉古纳国际艺术奖为中意艺术的互启共生提供了实践路径，未来可通过深化驻留计划、联合创作等，推动两国艺术深层交融。”杨思德认为，中意艺术的相遇是一种双向滋养。

　　本届双年展的舞台上，塞尔维亚艺术的蓬勃景象也呈现其中。特展汇集19位塞尔维亚艺术家的作品，探讨塞尔维亚艺术家如何从环境韧性与历史延续的视角审视与定义“共存”的意义，为理解全球和平与发展贡献塞尔维亚视角。这里面有表达万物无穷无尽、重复创造过程却永续不息的《蓝色线条》，探索自我认知的《敏感维度D2》，进行全球艺术遗产语境下文化思考的《反乌托邦世界中的共生离散》……塞尔维亚当代艺术博物馆基金会会长、塞尔维亚当代艺术展专员克塞尼娅·马林科维奇表示：“我将塞尔维亚及巴尔干地区定位为文化交汇地，其‘延续性’在于适应与变迁。当代艺术实践中，文化遗产被激活，延续性通过开放性与适应性实现；韧性生态展中，自然、历史与技术作为行动主体。艺术家以作品展示了历史视觉语言的延续，对亲密关系、气候危机等主题进行探索，以及用技术重新审视历史问题等，体现当代塞尔维亚艺术延续着的本土与全球对话的特点。”

　　跨学科、跨领域、跨媒介 

　　当前全球正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科技跃迁时代。在科技世界里，人的主体性光辉如何守护、延展、共生也是艺术家面对的话题。数字艺术特展以“人智共生”的主题回应这一话题。从展览作品中看到，数智时代的视觉艺术创作正经历着一场跨学科、跨领域、跨媒介的全球化演进过程。以AIGC为代表的技术浪潮正重塑全球艺术生态，相对于传统艺术强调“手—眼—心”的协调与精湛技艺，数智时代艺术家的核心能力正在经历一次转向。《夏日花园》以计算机绘画动态影像向法国印象派致敬，作品探讨了自然如何被观察，而在19世纪，这种观察曾成为艺术走向抽象的重要起点。艺术家借助一套庞大的技术装置重建类似于法国印象派风景画家当年所处的观看条件，通过超高清摄像机与定制计算机软件，自然景观被置于机器之“眼”的观看之下——这一“眼”成为与人类主观视觉器官相对位的参照。“在数字图像极为丰富的当下，绘画、雕塑等传统媒介因其物质性与手工痕迹所承载的时间经验，构成对数字速率的抵抗，并在新语境中强调自身的不可替代性。此外，真正的当代Al艺术应超越形式模拟，反思技术权力与伦理，使AI成为揭示现实而非逃避现实的工具。”捷克参展艺术家伊瑞说。中国美协数字艺术艺委会秘书长、中央美术学院教授费俊表示，对于当下和未来的艺术创作而言，人工智能的协作化与自主化，或者艺术家与人工智能的深度对话，将以人工智能与图像技术辅助艺术家进行灵感激发、风格模仿、素材生成和细节优化等形式，深刻重塑艺术的定义。

　　而当水墨媒介、传统视觉经验与人工智能相遇，“数智时代”的基因也为艺术创造提供了新的可能性。国际当代水墨艺术特展以国际水墨艺术的当代演变为框架，既呈现出水墨兼收并蓄的时间经度，也追问了文明拓展的空间维度。从以多联画形式对《庄子·逍遥游》进行视觉哲学转译的《逍遥》，到以现代艺术抽象思维所作的《云与山的游戏》，再到尝试将中华传统美学经验“机器可识别”化的波浪屏LED装置《人工神经雅集》，艺术家在传统水墨画的感召下所作出的千姿百态的探索、兴趣和期待，恰恰展现出他们面对水墨这一中华传统艺术，表达文化自信的态度。

　　艺术语言的创新总是带有鲜明的时代烙印，无论是中华水墨艺术语言的现代转换，还是数字技术催生的图像奇观，在第十届中国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上都呈现出当代中国与全球艺术形态的多样共生，既体现了通过传统与现代、科技与艺术相融合推动创新的无限可能性，也满足了人们通过展览感受视觉艺术发展脉动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