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暴风骤雨》到《早春二月》,从《今夜星光灿烂》到《红楼梦》系列,2025年适逢谢铁骊导演百年诞辰,他既是新中国电影发展的亲历者、见证者,更是推动者与引领者,其创作生涯与艺术精神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的宝贵财富。谢铁骊作为中国“第三代”导演的代表性人物,是国家具有突出贡献的50位电影艺术家之一,曾获得第10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导演奖、第25届中国电影金鸡奖终身成就奖、第2届中国电影导演协会杰出贡献奖等多项荣誉,其艺术生涯始终与时代同频共振、与人民血脉相连。
在新时代,广大电影工作者该如何学习以谢铁骊为代表的老一辈电影艺术家具有的家国情怀、艺术匠心、创新精神、品格风范,进而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助力中国电影高质量发展?傅若清、谢飞、陈凯歌、尹力、李少红、张金玲、贾樟柯、王维国、饶曙光、韩三平等电影工作者,纷纷道出了各自的肺腑之言。
“为民创作,为艺守心”的初心
在中国影协副主席、中影集团董事长傅若清眼中,谢铁骊导演是“中国电影史上的一个丰碑、一面旗帜”。“谢铁骊导演是在党的革命队伍中成长起来的艺术家,始终坚守‘为民创作,为艺守心’的初心。”傅若清表示,谢铁骊在很多方面都为当下的电影工作者树立了典范:他的作品数量多、质量高,坚持真实是电影创作的基础,擅长以诗意化的艺术表达展现具有真实感的生活细节;他极其重视剧本创作,认为电影首先应具备深刻的文学性;他坚信中国电影必须具备中华民族独有的文化基因;他坚守艺术本质又勇于突破边界,创作题材涵盖多个领域;他的创作方法不拘一格,对新技术秉持拥抱而不盲从的态度。“在艺术创作之外,谢铁骊导演还发掘并培养了一大批当代电影界的中坚力量,并积极推动中国电影市场化改革,对中国电影事业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傅若清表示。
中影集团原董事长、北京电影制片厂原厂长韩三平评价,谢铁骊导演对中国电影的热爱,集中体现在他对北京电影制片厂的深情、对年轻电影人的扶持以及对行业改革的热忱之中。韩三平回忆,上世纪90年代,我国电影事业处于转型的关键时期,“谢铁骊导演作为老一辈艺术家,给予我们极大的鼓励与支持,助力推动北影厂建房、转制等一系列改革举措。他作为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还积极奔走呼吁,为电影产业改革争取有利条件,甚至陪我们四处融资,这种精神与魄力令人敬佩。”韩三平介绍,中国电影集团公司的组建也离不开谢铁骊等老一辈艺术家的大力支持。“谢铁骊导演等老一辈电影人对中国电影事业的深厚情怀一代代传承至今,正是这种精神传承,让中国电影在起伏中始终保持着强大的生命力。”韩三平如是说。
谢铁骊是中国电影导演协会的第一任会长,对该协会的创建与发展作出了杰出贡献,让中国电影导演有了更能凝聚在一起的“家”。中国电影导演协会现任会长贾樟柯回忆,自己与谢铁骊第一次见面是在北京北太平庄的马路上偶遇,他说:“老人家主动叫出我的名字,握着我的手说:‘你好好写剧本,以后还要继续拍电影。’大导演谢铁骊的主动问候,给我这样一个与他擦肩而过却不太敢跟他打招呼的年轻导演以极大的精神鼓舞,坚定了我从事电影工作的勇气和决心。”谢铁骊多次强调“导演要把握情理、注重描绘与渲染”,提醒电影创作者“在剪辑台上写不出剧本”,贾樟柯表示,这些宝贵的艺术经验对于当今处于短视频剧烈冲击下的电影创作仍具有启示意义。
“谢铁骊导演将纪实美学、抒情美学与表意美学有机融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中国电影美学表达。”中国电影评论学会会长饶曙光评价,《暴风骤雨》中的纪实风格、《早春二月》里的抒情表达、《智取威虎山》中的表意探索,都充分展现了中国电影的文化包容性与巨大创造力,为当下从业者建构“中国电影学派”、建立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重要借鉴。“电影美学的核心是创作者与观众的关系。在短视频分流影院观众的当下,我们更应推崇谢铁骊导演作品中那种打动人心的力量,坚守文化根基、广泛培育观众,努力实现谢铁骊导演‘攀登世界电影高峰’的愿景。”饶曙光表示。
兼具中华美学特色与深厚社会价值的创作
“谢铁骊导演是我走出校门、进入导演岗位后的第一位老师。我曾向他请教‘导演的职责究竟是什么’,他以‘描绘、渲染、情理’三个词来概括,强调创作需严守‘情理关’——任何镜头的处理、角色的言行举止、服饰道具的安排,都要合情合理。这一教诲成为我日后教学与创作的重要准则。”“第四代”导演、北京电影学院教授谢飞深情追忆自己与谢铁骊交往的往事。他表示,谢铁骊作为从解放区成长起来的电影艺术大家,一方面能够在各种创作环境中坚守艺术操守与尊严,另一方面又始终深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作出了一大批兼具中华美学特色与深厚社会价值的经典作品,堪称新中国电影事业的典范。
“老谢叔叔”是“第五代”导演陈凯歌儿时对谢铁骊的称呼。“谢铁骊导演是我父母的好朋友,我记忆中的他特别温和,总是笑呵呵的;同时他又是一个勇敢而坚定的人,在遭遇打击时始终乐观坚韧,有着一种令人敬佩的风骨。”陈凯歌还记得,谢铁骊曾对年少便笃定要从事电影行业的自己说:“凯歌,你记住,电影得写人物,要想把人物写好,得看契诃夫的小说,从生活中提取人物形象。”17岁那年,陈凯歌插队去云南,临行前谢铁骊叮嘱他:“生活里有很多困难要克服,但要记得,成功不能骄傲,不成功也不要妄自菲薄。”谢铁骊以温和的态度,满面笑容地对陈凯歌道出了非常严肃的话题。“我想,这也是‘老谢叔叔’一生践行的人生信条与创作原则。”陈凯歌坦言,谢铁骊尽管不是电影科班出身,但凭借刻苦学习与对生活的深刻洞察,将自己的导演艺术和文学认知提升到了很高的水平,“例如《早春二月》这部经典电影,就艺术化地展现了年轻知识分子在动荡年代的经历,不喊一句口号,却直抵灵魂”。
中国影协第十届副主席、“第五代”导演尹力高度赞同陈凯歌的观点,表示谢铁骊导演15岁时便投身革命,从革命战士成长为杰出电影艺术家,其创作从未局限于某个特定领域,而是题材跨度广阔、艺术风格多样。“比如,《早春二月》将中华传统美学完美融入电影表达,展现了知识分子的精神彷徨,至今仍具有艺术感染力;又比如,《暴风骤雨》在彩色片技术已十分成熟的年代选择继续深入探究黑白影像的艺术魅力,对于我后来拍摄电影《张思德》大有启发。”尹力说,谢铁骊导演是后辈电影工作者的老师和榜样,他在年事已高时仍如孩童般天真。“一位艺术家能够拍出这么多风格、样式、选材都不一样的优秀电影作品,其本身就固守着那一份天真。”尹力说,“谢铁骊导演对艺术细节的极致追求令人无比敬佩,当下电影行业面临互联网媒介的强烈冲击,我们更应沉下心来学习他对艺术的那份执着和对事业的那种坚定”。
谢铁骊导演也是“第五代”导演李少红的“入行师傅”。“我母亲曾参与谢铁骊导演的《早春二月》的拍摄,而我从北京电影学院毕业后便在他导演的电影《包氏父子》中担任见习导演,深受其艺术熏陶。”李少红回忆,谢铁骊向自己强调,要不断加强对创作细节的把控能力。“他对真实性的要求近乎严苛。为还原《包氏父子》中的‘斯丹康’头油,他特意派我远赴上海日化厂仓库寻找真品。他以言传身教的方法,向我们这些后辈传授电影拍摄的智慧与技法,我们都受益很深。”李少红表示,谢铁骊为中国电影事业的建设倾注了许多心血,他谦和严谨的品格与对艺术的执着追求,影响了自己的整个艺术创作生涯。
演员张金玲与谢铁骊合作拍摄了《大河奔流》《清水湾,淡水湾》两部电影。“他是严师,也是亲人。拍摄《大河奔流》时,我因与搭档身高差距产生表演困惑,谢铁骊导演耐心疏导我的情绪,还专门请编剧李准先生为我讲解河南民俗,帮我理解角色。”张金玲回忆,当时的创作条件十分艰苦,谢铁骊曾自掏腰包让剧组人员买花生米来“香香嘴”解馋。“他德艺双馨的风范是所有后辈艺术工作者的楷模。”张金玲动情地说。
谢铁骊导演用一生践行着对电影事业的热爱与坚守,其家国情怀、艺术匠心、创新精神、品格风范是中国电影的宝贵精神财富。中国影协分党组书记、驻会副主席邓光辉表示,谢铁骊是新中国电影事业的重要奠基者和开拓者,作为“第三代”导演的杰出代表,其艺术生涯贯穿新中国电影发展关键历程,为行业繁荣倾注毕生心血。谢铁骊在中国影协工作期间,凭借在革命岁月与创作一线积累的深厚情怀和远见卓识,积极团结全国电影工作者、推动行业交流、促进理论建设、培育电影人才,为中国电影繁荣发展作出卓越贡献。他的艺术生涯是与时代同频共振、与人民血脉相连的创作史诗,作品不仅丰富了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更承载时代记忆、彰显民族精神,启迪和教育了一代又一代观众。相信在谢铁骊导演等老一辈电影人精神的感召下,当代电影工作者将坚守艺术初心、勇担时代使命,创作出更多反映时代风貌、凝聚民族精神、深受人民喜爱的优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