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场数字出版博览会上,孩子们通过AR(增强现实)技术与《山海经》中的神兽互动。如今这种情形并不稀奇。在人工智能快速发展与图书出版数字化转型的当下,少儿图书日益从单一纸质载体,转变为融合音频、视频、动画、互动游戏的“跨媒介综合体”,从“纸书说教”的模式进化为互动体验、游戏化课程、沉浸式场景等样式。
将技术手段引入童书出版,以期激发孩子们的阅读兴趣,此类探索由来已久,出版机构早在几个世纪前就开始尝试。16世纪时,立体书已初现雏形,19世纪的德国更是将其发展得相当成熟。到了20世纪六七十年代,立体书曾掀起过一波复兴热潮。此后,贴纸书、镂空书、香味书以及全息嵌入的图书等创新形式层出不穷。及至如今,AR、VR(虚拟现实)、AI(人工智能)更多地被搬进了童书中,努力实现童书从“案头读物”到沉浸式体验媒介的深刻变革。
技术赋能童书,确有一定必要。毕竟,孩子们的认知能力有限,对于新鲜事物则持有极大兴趣,童书当中适度引入技术手段,有助于增强他们的感性认识,激发其丰富想象,进而提升阅读效果。另外,在少儿出版业发展面临一定困境的当下,技术赋能也可为行业转型升级给予助益。当当网曾做过一项调查,童书消费用户中人均购买最多的是儿童绘本;而开卷数据则显示,过去几年间,绘本的市场份额整体呈现出波动缩减的趋势,从2019年的18.19%下滑至2024年的15.81%。技术赋能,或为出路。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以AR童书为例,据专业媒体发布的市场调研显示,50元以上的AR童书销量仅为普通绘本的1/20,大部分购买此类童书的家长抱怨扫码后内容单薄,孩子阅读新鲜劲儿超不过15分钟,技术赋能与文化内核的平衡艺术,依然在探索中。
新技术加持,并未使童书“如虎添翼”。之所以如此,很大程度上缘于一些图书出版机构“为技术而技术”,其结果是技术应用与儿童认知规律出现脱节,技术沦为吸引眼球的“噱头”。专业人士观察研究后就发现,超80%的融媒体传统文化类童书仅停留在技术叠加层面,要么是简单的音频、视频配套,要么是过度依赖AR、VR等炫技。
尽管技术加持更能引起大量关注,然而说到底,童书出版还是得“以孩子为中心”,而非“以技术为中心”。这种情况下,技术未必用得越多越好,关键在于提升技术应用与童书题材、孩子认知水平的契合度。对此,正如行业专家分析的,从童书市场的成熟实践来看,视觉增强技术较多应用于需要引入形象思维的主题,点读和有声辅助功能则相对更适合诵读和抽象思维类别。就拿AR图书来说,这种技术会在孩子们眼前“跳”出栩栩如生的形象,可它并非万能,以数学教育为例,如果过早把适合形象表达的AR技术引入,反而适得其反。
阅读,其主角还该是“书”。优质内容可谓“原点”,全链条推进创作更多优质内容,同时深入发掘纸书本身的巨大潜力,并结合孩子们自身状况积极实施进阶阅读才是童书发行的根本;在此基础上,若能得体应用相关技术,让技术更好地发挥“陪跑者”“放大器”的作用,如此,种种技术才能为童书出版锦上添花,孩子们也才能更多地爱上读书,在书中领略更广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