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成为文化风景中最生动的主体

时间:2026年01月16日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杨楠 苏超阳

  立足“十五五”开好局、起好步的关键历史节点,审视当下的文化和旅游场域,我们看到了一幅充满张力的图景:一方面,博物馆预约“秒光”、国风汉服刷屏、网红城市轮番登场,文旅市场红红火火。另一方面,也有游客在“特种兵式”打卡后感到精神空虚,一些宏大的文化场馆因内容匮乏而沦为“空壳”,流水线式的古镇景区充斥着同质化的商业符号。这种“流量狂欢”与“体验落差”之间的矛盾,恰恰折射出当前文化发展中“物”的膨胀与“人”的缺位。

  在笔者看来,“投资于人”不应仅仅被视为一个经济指标,它更是一种文化价值观的重塑——即从关注“物质的生产”转向关注“人的关切”。

  “投资于人”,意味着公共文化服务需完成从“单向输送”到“双向奔赴”的逻辑重塑,以美育滋养心灵。近年来,我国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取得了长足进步,但现阶段仍存在“供需错配、效能不高”等现实痛点。尤其是部分农村地区的文化供给依然停留在“送文化”的初级阶段,往往忽视了这片土地上人们内心真实的文化渴求。“十五五”时期的公共文化服务,面临着从“有没有”向“优不优”的跨越。这要求我们不仅要持续完善基础设施,更要通过“提质增效”,实现服务内容的精准滴灌。一方面,要依托大数据等手段“问需于民”,引导专业艺术力量和优质文化资源深入基层,提供更加个性化、差异化的服务;另一方面,更要注重“种文化”的机制创新。通过搭建广阔的舞台,激发群众的创造活力,让广场舞大妈、乡村手艺人、基层文艺爱好者都能成为文化生活的主角。当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文化的旁观者转变为创造者,公共文化服务便完成了从单向输送到全民美育的蝶变,真正实现了以文化人、以文育人。

  “投资于人”,意味着文旅融合要走出“同质化”的迷途,深挖本土文化的审美内核,构建“精神原乡”。旅游是文化的载体,文化是旅游的灵魂。丰富高品质旅游产品供给,本质上是为了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尤其是对审美与精神层面的追求。然而,审视当下的旅游市场,虽然产品数量激增,但真正能触动人心、具有独特审美价值的“高品质”供给依然稀缺。千篇一律的商业古镇、缺乏内涵的网红景点,甚至时有发生的市场乱象,都在消耗着人们对“诗与远方”的期待。真正的“高品质”,是基于对“人”的深度洞察。在“十五五”时期,我们需要深入挖掘本土文化资源,活化传统文化,使之与现代文明有机融合。这不仅仅是开发几个非遗研学项目那么简单,而是要将美学精神注入旅游的全链条。无论是寻找一处静谧的民宿疗愈身心,还是在深度研学中感悟历史的厚重,都是为了让游客在旅途中触摸到文化的温度,找到心灵的“精神故园”。只有当旅游不再是简单的消费过程,而成为一次次充满惊喜、共鸣与治愈的精神之旅,旅游业才能真正担负起“幸福产业”的时代重任。

  “投资于人”,意味着科技要为人文关怀赋能,让文化遗产在数字时代“活”在当下。推进文化和科技融合的浪潮中,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技术的终极指向依然是“人”。科技不应是冰冷的炫技,而应是有温度的桥梁。文化数字化不仅仅是为了将濒危的文化遗产封存在服务器中,更是为了激活沉睡的资源,为现代人创造全新的文化体验空间。在“十五五”时期,我们应当利用文化大数据资源,深入挖掘本地特色,通过增强现实、虚拟现实、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创造出更多沉浸式的新业态。试想,当古老的文物走出库房,跨越时空与观众对话;当边远山区的孩子能通过智慧图书馆的云端,与大城市的专家实时交流,这种科技赋能将打破时空的壁垒,促进优质文化资源的全域共享。科技的介入,应当让文化传播变得更加高效、更加亲切,让每一个走进数字文化空间的人,都能感受到传统文化的厚重与创新的活力。

  “投资于人”,更应包含对全龄群体的温柔凝视,特别是对“银发族”的温情关照。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取决于它对待不同群体的态度。在老龄化程度日益加深的今天,关注“银发群体”的文化权益,是“投资于人”包容性的重要体现。在文化和旅游领域,这意味着我们要从单纯的商业逻辑转向人文关怀逻辑。老年人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客群,“银发旅游”市场潜力巨大。然而我们不能仅仅把老年人看作是“夕阳红”旅行团的凑数者,而应针对他们的生理、心理特点,开发慢旅游、康养旅游、旅居养老等适老化产品。同时,在公共服务设施上,要推进无障碍建设,提供更加细致入微的服务。让“银发族”不仅老有所养,更能老有所乐、老有所学,在文化的浸润中享有高质量的晚年生活。这种全龄包容的文化发展观,正是“投资于人”理念温暖的注脚。

  人是文化的创造者,也是文化的享用者,是发展的手段,更是发展的目的。当我们将目光从冰冷的“数据指标”转向鲜活的“生命个体”,我们发现,“十五五”时期的文化发展,归根结底是为了人的全面发展。让我们真正“投资于人”,将审美追求与人文关怀注入每一项服务、每一款产品之中。当文化的光芒真正照亮每一个具体的“人”,那便是中华大地上的动人风景,也是中华美学精神在新时代的生动彰显。

  (作者杨楠系北京工业大学设计学院讲师,苏超阳系清华大学中国发展规划研究院博士后
(编辑:王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