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不再把传统看作被“保护”的对象、被“陈列”的遗产,而是日常表达与情感认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并重新赋予古韵国风流行的理由与传播的速度。现实生活中,明清马面裙、新中式服饰持续“出圈”,从节庆场景走向日常穿搭;博物馆成为年轻人重要的文化目的地,年轻人身着汉服,与传统器物、纹样在博物馆空间中形成跨时空的审美互动;短视频平台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通过多年学习民间技艺、复原传统工序,获得同龄群体的关注与共鸣;围绕中国传统文学、神话意象与建筑文化展开的游戏、影视与文旅实践,也不断带火了那些曾经看似“小众”的文化遗存。这些多元的文化场景共同指向当前中国审美的一个重要转向: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不再只是历史书上的文字和博物馆内的陈列,而是被年轻人穿在身上、学在手中、融入身体、进入日常生活的真实经验。
这一“顶流”之风,首先基于文化自信的审美浸润。当下国家实力的增强与文化自信的养成逐渐形成正向循环。青年人由此形成了更为从容的文化姿态,在尊重自身文化立场的前提下,与世界展开平等对话。这份源于文化自信的底气,使古韵国风之流行并非以“向外证明”为主要目标,而更多地体现为一种“向内确认”的审美选择。曾几何时,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年轻人的审美常常被视为追求新奇与潮流,但近年来不断涌现的国风现象显示,年轻人的活力、松弛感和创造力,与中国传统文化所讲求的“内敛含蓄”“象外之境”“气韵生动”等并不冲突,反而在全球化浪潮中,为“Z世代”提供了更具自我认同感的表达方式。
国产游戏《黑神话:悟空》在全球范围内引发关注,使古典母题在新媒介中转化为具有东方神话哲学意蕴的沉浸式感官体验。近年来,以《西游记》《山海经》《白蛇传》等中国经典文本和神话传说为源头的文艺作品不断进行“传统新说”,打破了观众对经典的固有期待,实现了传统故事的当代诠释。动画电影“哪吒”系列、《浪浪山小妖怪》等作品,以新的叙事方式回应年轻人的情绪,将命运、成长与家庭关系等现代议题融入传统神话母题。这些文艺现象表明,古韵国风之所以能够真正深入人心,还在于传统文化在当代语境中的持续创新能力。可以说,年轻人在艺术作品和日常娱乐中,逐渐获得了回应自我认同、表达文化归属的现实空间。古韵国风所提供的丰富而自成体系的美学表达,使他们在全球化语境中找到了清晰而深刻的文化坐标,实现了对于“身份认同”的渴望。
与此同时,传播机制与数字技术的持续更新,也为国风的传播与体验提供了新的可能。短视频、直播、数字展陈等媒介形态不断发展,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三维建模等技术手段日益成熟,传统文化从“看不见、摸不着”的历史遗存,转化为随时可学习、可参与的沉浸式体验。在这一背景下,舞剧成为国风热潮中尤为引人注目的艺术形态之一。从文艺作品的表达与传播来看,以《只此青绿》《五星出东方》《天下大足》等作品为代表,一批舞剧以文物、典籍、石窟艺术与历史记忆为创作源头,在尊重传统精神内核的基础上,运用当代舞台语汇、视觉体系与叙事方式,让古老文化引发了一场“血脉觉醒”的审美震撼。这些舞剧在“出圈”之后所形成的持续热度,进一步推动了剧场与社交平台之间的跨媒介传播。“青绿腰”“飞天舞姿”等舞蹈符号和段落,被年轻人在社交媒体中不断模仿与再创作,舞剧不再只是剧场中的专业艺术形态,而逐渐成为参与当代公共审美建构的重要力量。这类舞剧的成功,以传统为根本,用身体书写传统文化,以舞台重构意境,在当代经验中重新激活传统,使古老文化成为能够被年轻人理解、共鸣并主动参与的精神资源。
当传统文化在年轻人的日常穿着、学习实践和艺术体验中不断被激活,说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已从理念倡导转入日常实践,并在当代文化生活中体现出鲜明的人民性,切实回应了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展望未来,古韵国风不仅会是年轻人眼中的“顶流审美”,更将沉淀为一个时代稳定而持久的精神底色,持续滋养人民群众的精神家园。
(作者系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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